文:林真珠 图:林真珠、受访者提供
2018年,一场由爱出发的行动,正悄悄改变着流浪狗的命运。
那一年,槟岛市政厅携手国际动物保护与福利援助组织(IAPWA),推行“诱捕–结扎–原放”(TNR)计划。至今,该计划已为槟岛超过7600只流浪狗完成绝育手术,不仅拯救了无数生命,也有效遏制流浪犬数量的增长,并逐步凝聚起社会对人道治理的共识。
每当国内因捕杀流浪狗课题引发争议,成功落实TNR计划的槟岛总会再次成为焦点,也成为其他州属争相学习的典范。与槟岛一海之隔的威省,正是在这样的启发下,三年前“爱心节育动保协会”(Save A Stray Animal,简称SASA)应运而生。该组织结合威省多方动保非政府组织与义工力量,积极与威省市政厅探讨并推行TNRM(诱捕–结扎–原放–管理)计划。
本期《悠周》专访SASA主席林湘媚,以及理事陈惠琳与杨万祥,聆听他们在救助流浪狗路上所付出的温情与坚持。
他们的故事告诉我们——有时,只要一个人愿意开始,改变就会发生。
林湘媚原本是一名宠物店老板,常被朋友拜托协助治疗、照顾所救下的受伤流浪狗。久而久之,消息传开,越来越多流浪狗被送到她这里,甚至被直接“弃”在店门前。最让她无奈的一次,是某天早上开店时,赫然发现门口竟被人弃放了四十只狗,当下真的吓坏了。
她指出,店里一度“收养”多达五十只流浪狗,渐渐演变成一种无法推卸的责任,宠物店几乎成了流浪狗收容所,也严重影响了生意。
在两难之下,她毅然关闭经营多年的宠物店,全心投入流浪狗救助工作。然而,这份坚持的背后,是长达九年的生活失衡与艰辛考验。那段日子里,她不仅经济拮据,精神压力也极为沉重,但一想到那些等待救援的生命,她始终不曾放弃。
湘媚救助流浪狗至今已有二十年,十八年前创立“槟州浪浪之家”并担任主席。当岛上的流浪狗逐渐获得较妥善的照顾后,她又毅然踏入威南新邦安拔,接手另一片“战场”,如今更带领SASA理事,与威省市政厅共同探讨并推行TNRM计划。
“在威省救狗,比在槟岛难得多。”她坦言,威省面积相当于三个槟岛,地形分散、文化差异大,许多地区仍属郊区或芭森。救助行动不仅需顾及自身安全,也必须尊重各族群的观念与习俗。
SASA在与威省市政厅携手三年后,于马章武莫启动威省首个TNRM试点区域。计划推行以来,不仅成功控制流浪狗数量,相关投诉也显著下降,从过去每月约40宗,减少至目前每三个月仅1至2宗。
然而,她也清楚,成果背后的代价并不轻。IAPWA在槟岛推行TNR计划时,每月经费高达五万令吉,而威省范围更广,所需资金势必倍增。
“TNRM不是一项短期计划,从规划、执行到见效,至少需要五到十年。若中途放弃,前功尽弃。我们能做的,只有不断坚持。”
在马章武莫成功推行TNRM计划后,该地区如今已成为威省的TNRM典范。今年,威省市政厅也与SASA达成协议,正式将TNRM计划扩展至武拉必地区。
随着计划逐步扩大,湘媚期望能与威省市政厅携手加强社区教育,推广结扎后原放、与流浪犬和平共存的理念,并争取政府更多政策与财政支持,让TNRM计划得以持续深化,惠及更多社区与区域。
将计划扩展到更多社区
卤蛋、皮蛋、糯米——这些听起来像家常菜的名字,却是惠琳口中的“宝贝”毛孩。
“每一只都有名字,这样我们才能更清楚地记录与追踪。有的依外貌取名,比如大头、小头、肮脏等,名字绝不重复,因为每一只我们都认得。”
四年多来,她与几位同伴奔走救助超过500只流浪狗,其中“小耳朵”是最特别的一只。
“很多人以为流浪狗很凶,其实并不是。小耳朵乖巧又温驯,它就是最好的证明,也成了我们TNRM计划的示范狗。”
这几年下来,社区里的流浪狗数量逐渐减少,居民态度也慢慢转变,甚至有人愿意分担照顾那些结扎后原地放回的狗狗。
“我们的目标是解决流浪狗问题,但长远之计仍需当局的支持与协助,希望未来能将计划扩展到更多社区。”
踏上救助流浪狗之路
27岁产业经纪杨万祥,从小对毛茸茸的动物总带着一份排斥与不安。只要一靠近,便让他浑身发麻、起鸡皮疙瘩,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后退。
直到有一天,他在住家一带发现一只眼睛失明、身体瘦弱又生病的流浪母狗。它经常遭居民驱赶,甚至被攻击,这一幕深深触动了他,也成为他踏上救助流浪狗之路的起点。
他说,看着狗狗的情况日渐恶化,几经内心挣扎与自我说服,才鼓起勇气慢慢靠近它,释出善意、取得信任。在确认它愿意被触碰后,才小心翼翼地将它抱起,载往附近的兽医诊所。
那时的他刚毕业,在餐厅打工,薪水并不高,而那次看诊几乎花去了他大半个月的薪水。经兽医检查后发现,狗狗除了眼睛严重感染外,体内还带有多种流浪犬常见疾病,甚至感染了犬类性病。接下来的几个月里,它需要长期打针、服药与复诊,也得有人细心照护,最棘手的,是没有地方可以安置它。
回想起来,他也说不清当初从何而来的勇气,最终仍决定将母狗带回家暂时安置。尽管母亲持不同看法,他依然选择坚持。
自那次勇敢的收留行动后,万祥的救狗之路便一发不可收拾。不久之后,他又救回第二只流浪狗,后来越救越多,几乎停不下来。即便偶尔接到来自吉打、怡保一带民众的求助,他也尽量伸出援手。
这些年来,他每月花在流浪狗身上的开销几近五位数。从寻找安置地点、购买狗粮、药物与疫苗,到带它们看诊、检查与结扎,他几乎不曾对外发起筹款。
他坦言,社会对流浪狗的态度至今仍呈现两极化,不希望自己的善举引发争议,因此选择独自承担、默默付出。
特别关注年老受伤或患病的流浪狗
多年来,万祥在北海一带救助过无数流浪狗,但最让他难以忘怀的,是一只名叫“四万”的狗。
当年发现“四万”时,它的后双腿严重受创,伤势感染,命悬一线。兽医诊断后指出,唯有截肢才能保命,但手术难度极高,过程中随时可能因失血过多而丧命。为了争取那一线生机,他不惜带着“四万”南下吉隆坡,寻求专科兽医进行手术。
这场手术连同住院治疗费用高达约四万令吉,“四万”的名字也因此而来。出院后,他将它带回家悉心照料,经过一年多的休养,“四万”逐渐康复,却终究因年老体弱,在三年后离世。
“四万走后,我一度很自责,怀疑自己是不是让它多受了苦。”他回忆道。但在反复沉思后,他逐渐释怀——至少,“四万”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,拥有过温暖而安稳的生活。
“四万”的离去,也让他学会了不论结果如何,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倾尽全力去守护。正因如此,这些年来,他尤其关注年老、受伤或患病的流浪狗。
资金使用皆公开透明
陈惠琳曾对流浪狗心存畏惧,直到一次目睹执法过程中流浪狗被捕捉的情景,才让她的想法逐渐转变。那只受惊母狗流露出的无助眼神,深深烙印在她心中,也由此开启了她截然不同的人生篇章。
“从未想过自己会与动物产生交集。”身为产业经纪的惠琳,因工作关系经常四处奔走,见过不少流浪狗的身影。每当遇到受伤或生病的流浪狗,她总会义无反顾伸出援手,将那份最初的心疼,转化为持续行动的力量。
在与流浪狗有了更多接触后,她结识了几名志同道合的义工,并大胆向她们提出TNRM的概念,希望以更有效且人道的方式解决流浪狗问题。没想到这个想法获得支持,几人凭着一股热忱,从构思到付诸行动,一步步走来。
她们从马章武莫花园开始,周末与假日相约出来捉狗。由于流浪狗对陌生人充满戒心,她们常在烈日下蹲坐地面喂食、轻声呼唤,一等就是几个小时。待狗儿放下防备,便将其带去结扎,术后再原地放回,并持续照顾。
“结扎后放回原地,我们会负起后续管理责任,确保它们健康、不干扰民众,同时不断向居民宣导,让大家理解TNRM的理念,并共同参与其中。”
她回忆,计划刚开始时,她与几名同伴都是自掏腰包,为狗狗支付结扎与救援费用。但长期下来,经济压力愈发沉重,只好向亲友一点一滴筹款,尤其遇到受伤或生病的狗狗,更急需医疗经费。
SASA成立后,与威省市政厅携手启动威省首个尝试TNRM计划的区域,正是落在马章武莫。她们深入社区,走进学校、友族居民区逐一讲解,也耐心说服平日热心喂食的居民担任社区照顾员;同时与工厂、工地沟通,建议业主让狗狗夜间留宿,既能为狗狗提供庇护,也能协助看守场地。
她指出,目前经费主要仍通过身边朋友及脸书一点一滴筹得,并强调所有资金使用皆公开透明,每一分钱都用在流浪狗的结扎、救治与日常照顾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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